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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发年终奖,连实习生都有25万,我竟然被倒扣了250块。我直接提交...

📅 2026-06-18 🏷️ 办公设备折旧年限是多少年
公司发年终奖,连实习生都有25万,我竟然被倒扣了250块。我直接提交...

公司发年终奖,连实习生都有25万,我竟然被倒扣了250块。我直接提交辞职报告,办理好离职手续的第二天,整个公司就炸开了锅

年终奖大会上,实习生张大伟举着25万的奖金条满场炫耀,嘴里喊着“能力强就该多得”。

我打开工资条,年终奖那一栏写着:-250元。备注:办公室用电超标、打印纸张浪费。

老板娘秦海媚当着全公司的面嘲讽我:“一个打工的,真当公司是你家的?想拿钱?倒贴吧你!”

我掏出手机,屏保是妻子累倒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。为了这个项目,我连续加班三个月,错过了女儿的生日。

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辞职报告。

1

十二月二十三号,南方没有雪,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
我坐在公司年会的角落里,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水。大屏幕上滚动着今年的业绩数据,红色的曲线一路飙升,每一个峰值都标注着我的名字。林峰,核心技术部负责人,全年主导三个千万级项目,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七。

没人看我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主席台上。

秦海媚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,脖子上挂着一串明晃晃的翡翠项链,站在台上笑得像朵盛开的牡丹。她手里拿着一沓红包,每个名字念出来都伴随着一阵欢呼。

“张大伟,年度优秀实习生,年终奖二十五万!”

整个会场炸了。张大伟从座位上弹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,接过红包对着镜头展示,脸上的笑容能咧到耳根。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范思哲衬衫,手腕上的表是上个月刚买的劳力士,据说花了他三个月的实习工资。

不对,他哪来的实习工资?张大伟的实习津贴每个月两千块,连那块表的零头都不够。

“感谢姐夫,感谢姐!”张大伟对着话筒喊,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感谢公司给我这个平台,让我展现自己的能力!我会继续努力,明年争取拿五十万!”
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技术部的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,都低下头没说话。张大伟进公司六个月,连基础的代码规范都没搞明白,每次提交的代码全是bug,都是我熬夜帮他重写。上个月的那个大客户方案,他直接复制了我的整个框架,改了改封面就当自己的作品交上去,秦海媚在会上当众表扬他“年轻有为”。

我喝了一口凉茶,继续看手机。妻子发来一张照片,女儿在蛋糕前许愿,蜡烛的光映在她的小脸上。昨天是她六岁生日,我在公司加班调试服务器,到家已经凌晨两点,蛋糕还完整地放在桌上,奶油已经硬了。

“林峰。”秦海媚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。

我抬起头。

“林峰,来,你的年终奖。”秦海媚晃了晃手里的红包,笑容意味深长。

我站起身,穿过人群走上台。所有人都在看我,眼神里有羡慕,有嫉妒,还有几分幸灾乐祸。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林峰是公司的技术顶梁柱,今年的三个大项目全靠他撑着,年终奖至少也得五十万起步。

秦海媚把红包递给我,我伸手去接,她却松手让红包掉在地上。

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她笑着说,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。

我弯腰捡起红包,打开。里面没有钱,只有一张工资条。我扫了一眼,年终奖那一栏写着:-250元。备注:因办公室用电超标、打印纸张浪费,扣除年终奖金二百五十元。

我愣了两秒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仔细再看,数字没错,符号也没错。负二百五。

“林峰啊。”秦海媚拿起话筒,声音传遍整个会场,“公司今年效益是不错,但有些人的成本太高了。你一个人占了多少资源?独立办公室,最好的电脑,还有专车接送。这些哪样不要钱?年终奖是奖励给创造价值的人,不是奖励给消耗资源的人。”

台下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盯着我。

“再说了。”秦海媚瞥了我一眼,“你今年请了多少假?老婆生病,女儿生日,动不动就早退。公司是你家开的?想来就来想走就走?”

我没说话。妻子上个月急性阑尾炎手术,我请了三天假。女儿生日我提前一周报备,申请六点下班,结果当天服务器出问题,我忙到十一点才走,连蛋糕都没来得及买。

“林峰的技术是不错,但技术好不代表可以耍大牌。”秦海媚继续说,“公司不是没你不行。张大伟,你说是不是?”

张大伟在台下站起来,拍着胸脯说:“姐你放心,林峰那套东西我都学会了,以后有我在,公司技术这块没问题。”

技术部的老赵低着头,手指在桌下给我发消息:“峰哥,别冲动。”

我没回。

秦海媚从台上走下来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走到我面前。她比我矮一个头,但仰着脸看我的样子像是在俯视一只蝼蚁。

“林峰,你也别觉得委屈。”她压低声音,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一个打工的,真当公司是你家的了?想拿钱?倒贴吧你。六十万的年薪,你配吗?要不是我老公心软,你早就被开了。识相的,乖乖干你的活,别整天想着占公司便宜。”

我看着她,看着她眼角的细纹,看着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,看着她手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。这些都是公司的钱买的。公司的法人是王总,但财务大权全在她手里,每一笔支出都要经她签字。上个月她刚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,挂在公司账上,理由是“商务接待需要”。

我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屏保是一张照片,妻子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手上扎着针,对我比了个V字。那是她做完手术的第二天,我守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还要赶回公司开会。

我把手机屏幕对着秦海媚。

“这是我老婆。”我说,“她住院那天,我在医院陪了一晚,第二天你打电话骂了我半个小时,说我耽误了项目进度。”

秦海媚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把手机收回口袋,“就是想让你看看,我到底请了什么假。”

我转身走下台,穿过人群,走出会场。身后传来秦海媚的声音:“林峰,你给我站住!你什么态度!”

我没停。

回到办公室,我打开电脑,桌面是一张女儿的涂鸦,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爸爸,生日快乐”。我的生日是三月,她提前半年就画好了。

我打开公司OA系统,找到辞职报告的模板,填上姓名、职位、离职日期。

离职原因那一栏,我打了四个字:个人原因。

点击提交。

系统提示:您的辞职报告已提交,请等待审批。

审批人:秦海媚。

我笑了笑,开始收拾东西。办公桌上没有一样私人物品,只有一张全家福,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,我站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。那是六年前的照片,那时候我还在上一家公司,年薪十五万,但每天都准时下班,周末还能带女儿去公园。

我把照片放进包里,关了电脑,锁了抽屉。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老赵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
“峰哥,你真的要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是……公司欠你那么多加班费,还有项目的提成,你就这么走了?”
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跟这种人,说不清楚。”

老赵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话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我走出公司大门,风很大,刮得脸生疼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手机响了,是王总。

“林峰,你疯了?”王总的声音很急,“辞职报告赶紧撤回来,年终奖的事我会跟海媚说,给你补上。”

“不用了王总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。”

“林峰,你别冲动!公司现在离不开你,你走了项目怎么办?”

“王总,您夫人说得对,公司不是没我不行。”我笑了笑,“张大伟不是说他都学会了吗?让他上。”

“林峰——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出租车来了,我上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人,车里放着收音机,正在播天气预报,说明天有雨夹雪。

我靠着车窗,看着公司的大楼越来越远。那栋楼我待了五年,从最开始只有五个人的小团队,发展到现在的五十多个人。公司的每一个技术框架都是我搭建的,每一个核心客户都是我谈下来的,每一个项目的代码库都有我的提交记录。

五年,六十万的年薪,听起来很高,但算算加班时长,时薪还不如我上一份工作。

最重要的是,我错过了女儿的成长。她第一次走路,我在公司加班。她第一次叫爸爸,我在出差的火车上。她幼儿园的第一次家长会,我老婆去的,因为她不敢请假,怕秦海媚骂她“拿着老公的钱还不上班”。

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客厅的灯还亮着,妻子坐在沙发上,腿上盖着毯子,手里拿着一本书,已经睡着了。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,手术后恢复得慢,医生说要多休息,但她一直不肯请假,怕家里的开销跟不上。

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她醒了。

“回来了?年会怎么样?”她揉着眼睛问。

“辞了。”我说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辞了就辞了吧,正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?”

“不用问。”她拉着我的手,“我知道你受够了。”
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
“爸爸!”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一把抱住我的腿,“爸爸你回来了!妈妈说你今天会早点回来的!”

我蹲下身,把她抱起来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。

“宝贝,对不起,昨天爸爸没赶上你的生日。”

“没关系!”她搂着我的脖子,“妈妈给我买蛋糕了,我留了一块给你,在冰箱里!”

她从我身上滑下去,跑去厨房,踮着脚打开冰箱,捧出一小块蛋糕。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塌了,上面的草莓也歪了,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,像是捧着什么宝贝。

“爸爸快吃!我许愿了,许的是爸爸以后每天都能早点回家!”

我接过蛋糕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
妻子走过来,递给我纸巾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抱着我。

那天晚上,我把蛋糕吃了,很甜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公司办离职手续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公司的气氛不对,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什么。

我刚进办公室,张大伟就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纸箱。

“林峰,姐让我来收你的东西。”他把纸箱往桌上一放,“你的电脑、工牌、门禁卡,全部交出来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,把门禁卡和工牌放在桌上。

“电脑你自己拆。”我说,“密码是公司的服务器端口号。”

张大伟愣了一下,显然不知道服务器端口号是多少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“竞业协议,签了。”

我拿过来看了看,条款很苛刻,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同行业工作,违约金三百万,而公司给我的补偿金是每个月一千二百块,低于法定标准。

“不签。”我把文件推回去。

“不签不行。”张大伟抱着胳膊,“姐说了,不签的话,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要了。”

“那就别要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告诉她,竞业协议补偿金低于法定标准,无效。她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律师。”

我拎起包往外走,张大伟在身后喊:“林峰,你装什么装?你这种人,离了我们公司谁要你?”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手机响了,是一条银行短信:您尾号3827的账户收到转账汇款5000.00元,附言:离职补偿。

五千块。我五年的青春,五千块就打发了。

我把手机收进口袋,打车回家。

到家的时候,妻子正在收拾房间,女儿在客厅画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,这五年的委屈,值了。

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好好陪她们了。

下午两点,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
老赵打来电话,声音都在抖:“峰哥,出大事了!公司的大客户系统今天下午要上线,张大伟打开你留下的代码,发现根本跑不起来!全是死循环和逻辑错误,服务器直接崩了!”

我靠在沙发上,笑了笑:“是吗?那可能是我走之前太匆忙,没来得及检查。”

“峰哥你别装了!”老赵急了,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什么情况?所有项目全停了,客户的电话都快打爆了!秦海媚在办公室里砸东西,王总气得脸都绿了!”
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我说,“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。”

“峰哥——”

“老赵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要是觉得待不下去,就走吧。我这几天在整理简历,有几家公司在谈,待遇不错,你要是感兴趣,我把你推荐过去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好。”老赵说,“我跟你走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简历。

妻子端了一杯茶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屏幕,问:“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?”
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先让他们急几天。”

窗外开始下雨,雨夹雪,打在玻璃上啪啪响。

我端起茶杯,看着窗外的城市,想起秦海媚昨天在台上那副嘴脸,想起张大伟举着二十五万的奖金条满场炫耀,想起王总在电话里那副焦急的语气。

他们以为我是个老实人,以为我会忍气吞声,以为离了这家公司我就活不下去。

他们错了。

我不是老实,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
2

离职手续办完的第三天,我的手机就没停过。

老赵每天一个电话,汇报公司的“盛况”。第一天气氛还行,张大伟拍着胸脯说三天之内搞定所有代码。第二天服务器崩了三次,每次都要折腾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。第三天直接瘫痪,连官网都打不开了。

“峰哥,你是没看见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像在说秘密,“张大伟坐在你原来的办公室里,对着三台显示器满头大汗,嘴里骂骂咧咧,说他妈的这代码是谁写的,全是坑。然后秦海媚冲进来,问他什么时候能修好,他说最快一周,秦海媚当场就把杯子摔了。”

我靠着沙发笑了,怀里抱着女儿,她正在看动画片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王总来了,让张大伟滚蛋,说要去报警,告你破坏公司系统。秦海媚拦着不让,说报警对公司影响不好,两口子在办公室里吵了半小时,全公司都听见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,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。里面有十几封未读邮件,大部分是客户发来的,问项目进度为什么延期。我都没回,直接拉到最底下,看见一封来自王总的邮件,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。

“林峰,公司现在情况很紧急,希望你能回来帮忙,条件可以谈。”

我没回。

第四天,妻子问我:“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?”

“回去?”我摇头,“回去干嘛?继续被他们羞辱?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妻子坐在我对面,认真地看着我,“我是说,你手里有证据,为什么不反击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张大伟偷你的方案,秦海媚做假账,这些你都有记录。”妻子说,“你不为自己讨个公道吗?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。

“再等等。”我说,“等他们跪下来求我的时候。”

第五天,老赵的电话来得更早了。

“峰哥,出大事了!秦海媚让张大伟冒充你去跟大客户开视频会议,结果张大伟连客户的名字都叫错了,人家当场就挂了电话。今天早上客户发来邮件,说终止合作,还要索赔五百万!”

我坐直了身体:“哪个客户?”

“恒通集团,咱们最大的那个,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营收。”

我心里算了一下,恒通的项目是我一手谈下来的,合同条款也是我拟的,交付期限定得很死,违约金写得明明白白。现在项目延期,客户完全有理由索赔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,财务那边说,公司的账户上只剩不到五十万了,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。秦海媚之前挪了一大笔钱去买理财,现在取不出来,王总急得嘴上起了泡。”

我挂了电话,沉思了一会儿。

恒通的项目我走之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,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收尾工作,按理说随便找个有经验的工程师都能搞定。但张大伟连基础的代码规范都不懂,肯定把系统搞乱了。

而且,我在代码里留的后门,不是简单的逻辑错误。那些死循环和逻辑炸弹,表面上看是代码写错了,实际上每一处都有注释,标注着“待优化”或者“临时方案”。从技术上讲,这些代码是合规的,只是效率低下,逻辑混乱。一个合格的工程师应该能看懂并修正,但张大伟不行。

他连注释都看不懂。

第六天,王总亲自打电话来了。

“林峰,你开个价。”王总的声音沙哑,像好几天没睡觉,“多少钱你才肯回来?”

“王总,我不缺钱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觉得,在公司待了五年,最后被倒扣二百五十块钱的年终奖,这事说出去挺丢人的。”

“那是海媚的主意,我不知道。”王总急忙解释,“我要是知道,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干。”

“您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您夫人挪公款买理财,您知道吗?您小舅子偷我的方案去邀功,您知道吗?您公司的财务账上,有多少钱是您夫人的私人消费,您查过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林峰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您想清楚,到底谁才是真正给公司创造价值的人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第七天,秦海媚的弟弟张大伟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:“有些人走了就走了,公司离了谁都能转。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,迟早要遭报应。”

配图是他坐在我原来的办公室里,翘着二郎腿,面前摆着一杯星巴克。

老赵截图发给我,问我怎么回。

我说不用回,让他继续表演。

第八天,事情开始失控了。

公司的服务器彻底崩溃,所有数据全部丢失。张大伟在恢复数据的时候误操作,把备份也删了。技术部的人打电话给我,声音都在哭:“峰哥,三年来所有的项目代码全没了,客户的数据库也挂了,我们怎么办?”

我深吸一口气:“备份呢?”

“有三个备份,本地一个,云上一个,还有一个离线硬盘。张大伟说本地备份太慢,直接格式化重装系统,结果把备份盘也格式化了。云端备份的密码他不知道,试了五次错误,账户被锁了。离线硬盘放在机房,但机房钥匙在秦海媚手里,她今天去逛街了,找不到人。”
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这些备份系统是我设计的,为了防止意外,每个备份都有独立的密码和权限。张大伟没有权限,秦海媚有,但她在逛街。

“峰哥,你帮帮我们。”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客户的索赔函已经来了三封了,每一封都是七位数。公司要是赔了,所有人都得失业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女儿跑过来,递给我一颗糖,说是幼儿园老师发的,她特意留给我吃的。

“爸爸,你怎么不开心?”她歪着头看我。

“没有不开心。”我把她抱起来,“爸爸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事情?”

“想一个坏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。”

女儿眨巴着眼睛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那坏人会受到惩罚吗?”

“会的。”我说,“一定会。”

我拿起手机,给老赵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,让王总和秦海媚来我家。”

然后我打开电脑,调出三份文件。

第一份,是张大伟窃取我方案的证据。公司内部的代码提交记录,每一次张大伟提交我的代码,时间、IP地址、操作日志,全部清清楚楚。还有他发在朋友圈的炫耀截图,配文“今天又搞定一个大项目”,时间是凌晨两点,而那个项目是我通宵写的。

第二份,是秦海媚做假账、挪用公款的银行流水。公司每一笔支出都要她签字,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整理出了过去两年所有可疑的转账记录。总金额超过八百万,用途写的是“设备采购”、“商务接待”、“技术咨询”,但收款方全是她个人的账户或者她亲戚的公司。

第三份,是一份全新的合同。我要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秦海媚必须让出财务总监的位置,公司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董事会表决。另外,我要追索过去五年的加班费和项目提成,按劳动法规定,至少是八十万。

我把合同打印出来,一式三份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妻子走过来,看了一眼合同,皱了皱眉:“百分之四十?他们会答应吗?”
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但他们会求我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是唯一能救这家公司的人。”

第九天,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

我打开门,王总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,眼袋很重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秦海媚站在他身后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,但还是遮不住黑眼圈,嘴唇抿得很紧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张大伟站在最后面,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
“进来吧。”我侧身让开。

客厅里,妻子泡了茶,女儿被送到外婆家了。茶几上摆着三份文件,封面朝上,写着《股权转让及职务调整协议》。

王总坐下来,看了一眼文件,没说话。

秦海媚站着,双手抱胸,脸色铁青。

“林峰,你别太过分。”她咬着牙说,“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你做梦。”

我靠在沙发上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“秦总,那您觉得,我应该要多少?”

“百分之十,最多。”秦海媚说,“而且你不能进董事会,只能做技术顾问。”

我笑了:“秦总,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”

我把第一份文件推过去:“这是您弟弟窃取我方案的证据,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了。”

秦海媚的脸色变了。

“这是您挪用公款的银行流水。”我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,“总金额八百二十三万,够判几年了,您算过吗?”

秦海媚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至于第三份。”我把合同推到王总面前,“是我救公司的条件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财务总监换人,我进董事会。另外,我要追索过去五年的加班费和提成,一共八十三万七千二百块,一分不能少。”

“林峰,你这是趁火打劫!”秦海媚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你这是敲诈勒索!我要报警!”

“报警?”我看着她,“您确定?”

秦海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王总拿起合同,翻了一遍,抬起头看着我:“林峰,百分之四十太多了。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,还有其他股东。”

“其他股东?”我笑了一声,“王总,公司的股份不就是您和秦总两个人吗?您占百分之六十,她占百分之四十。我要的百分之四十,是您们的股份重新分配。给您留百分之四十,她留百分之二十,我百分之四十。这样大家都不吃亏。”

“凭什么?”秦海媚尖叫起来,“凭什么我要让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你?”

“凭我值这个价。”我说,“凭公司离开我活不下去。凭您弟弟坐在我的办公室里,连代码都看不懂。凭您老公跪在地上求我回来。”

秦海媚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王总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林峰,给我点时间考虑。”

“您只有今天。”我说,“明天我就要去新公司报到了。到时候,就算您给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,我也不会回来。”

王总站起来,拿着合同走到阳台上,一个人站了很久。

秦海媚坐在沙发上,手指绞在一起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张大伟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
我看着他们,心里没有一丝同情。

半个小时过去了,王总从阳台走进来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,拿起笔。

“我签。”

“王建国!”秦海媚猛地站起来,“你敢签我就跟你离婚!”

王总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冰冷:“离就离。”

秦海媚愣住了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王总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挪公款的事,我早就知道了。我只是不想跟你翻脸。但现在,公司都快没了,我还护着你干嘛?”

秦海媚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她没再说话。

王总签了字,把合同推给我。

“林峰,公司交给你了。”他说,“别让我后悔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会让这家公司活下去,而且活得比现在好。”

我拿起笔,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
然后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老赵的电话。

“老赵,叫上所有人,明天回公司上班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。

我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。雨停了,太阳出来了,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闪着光。

秦海媚站起来,拎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张大伟跟在她身后,走的时候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
王总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
“林峰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您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,只是晚了五年。”

王总苦笑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那天晚上,妻子做了四个菜,说是庆祝我“东山再起”。我喝了两瓶啤酒,有点晕,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。

女儿从外婆家回来了,跑过来趴在我肚子上,问我:“爸爸,坏人受到惩罚了吗?”

“快了。”我摸着她的头,“快了。”

手机响了,是老赵发来的消息:“峰哥,公司群炸了。秦海媚在群里骂你是白眼狼,说你趁火打劫,还说要去法院告你。”

我笑了笑,回了三个字:“让她去。”

然后我关了手机,抱着女儿,听她讲幼儿园的故事。

她说今天有个小朋友抢她的玩具,她没哭,去找老师了,老师批评了那个小朋友,还把玩具还给她了。

“爸爸,你说我做得对吗?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遇到不公平的事,不要忍,要去找能主持公道的人。”

“那谁是能主持公道的人?”

“法律。”我说,“还有你自己。”

3

签完合同的那个晚上,我睡得特别踏实。梦里没有代码,没有客户,没有秦海媚那张刻薄的脸。女儿趴在我肚子上睡了一夜,早上醒来的时候,她的口水在我衣服上画了一张地图。

我洗漱完,换上一套干净的西装。这套西装还是两年前买的,只穿过三次,一次是公司的年会,一次是客户的签约仪式,还有一次是女儿的幼儿园毕业典礼。袖口的扣子有点松,妻子帮我缝好了,还在我口袋里塞了一块巧克力,说是给我补充能量。

“爸爸好帅!”女儿坐在沙发上,晃着小腿,冲我竖大拇指。

我蹲下来,亲了她一口:“晚上爸爸早点回来陪你。”

“你说谎。”她歪着头,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但每次都回来得很晚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
出门的时候,妻子站在门口,递给我一个文件袋。里面是她帮我整理的所有证据复印件,按时间顺序排好,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事由。她做了一整夜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
“辛苦了。”我说。

“去吧。”她笑了笑,“别让那些坏人得意。”

出租车到公司楼下的时候,我抬头看了一眼。这栋楼我进出了五年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。门口的保安老张认出我,冲我挥挥手:“林工,你可算回来了!这两天公司乱成一锅粥了!”

我点点头,走进大厅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就红了:“林工,你可算来了!”

公司的走廊里,气氛很压抑。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关着,只有技术部的大门敞开,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,急促而慌乱。我推门进去,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。

老赵第一个站起来,然后是阿东,然后是阿伟,然后是阿杰。一个接一个,技术部十六个人,全部站起来,眼睛里有惊喜,有期待,还有委屈。

“峰哥。”老赵走过来,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以你们熟悉的身份回来的。”

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今天起,我是这家公司的CEO,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。技术部由我直接管理,所有人的薪资翻倍,拖欠的加班费这个月全部补上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阿东激动得跳起来,差点撞到天花板。阿伟掏出手机,对着我拍照,说要发朋友圈。阿杰眼眶红红的,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。

老赵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重重地握了一下。

我走到我原来的办公室门口,门是关着的,上面还贴着张大伟的名字。我推门进去,办公室里一片狼藉,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可乐罐,三台显示器都亮着,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报错信息。

张大伟的东西还在,一个双肩包,一件外套,还有一双运动鞋扔在角落里。

“把这些东西都扔了。”我对老赵说。

然后我打开窗户,让新鲜空气进来。冬天的风很冷,但吹在脸上很清醒。

我坐下来,打开电脑,开始检查服务器的状况。

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张大伟不仅格式化了备份盘,还在尝试恢复数据的时候把系统文件也删了。三个备份,两个彻底废了,还有一个离线硬盘被秦海媚锁在机房,钥匙在她手里,而她已经联系不上了。

“她关机了。”老赵说,“打了一上午电话,一直关机。”

“那就撬锁。”我说。

老赵愣了一下:“撬锁?这不太好吧?”

“机房是公司的资产,不是她秦海媚的私人物品。”我站起来,“找把锤子来。”

十分钟后,我站在机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。公司的几个同事站在我身后,表情复杂,有的兴奋,有的紧张,有的在录像。

我一斧头下去,锁就开了。

机房里很冷,空调开到了最低温度,服务器嗡嗡地响。我在机柜最底层找到了那块离线硬盘,小心翼翼地取出来,接上电脑。

屏幕亮了,硬盘完好无损。

技术部所有人围过来,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件列表,都松了一口气。老赵激动得差点哭出来:“峰哥,你真是神了!”

“不是我神。”我说,“是秦海媚太蠢。她把机房锁了,但忘了关空调。硬盘保存得很好,数据全在。”

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,整个技术部都在恢复数据。我从头开始梳理代码库,把张大伟弄乱的地方一个一个修正。老赵负责数据库的恢复,阿东负责服务器的配置,阿伟和阿杰负责客户的对接。

到晚上十点的时候,公司的官网重新上线了。

到凌晨一点的时候,第一个客户的系统恢复了正常。

到凌晨三点的时候,恒通集团的大客户总监打来电话,说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,前提是三天之内交付所有功能。

“三天?”老赵看着我,“峰哥,这不可能,正常工期至少需要两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恒通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营收,丢了这家客户,公司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,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。项目还剩下百分之十的工作量,但张大伟把代码搞乱了,实际需要重写的地方至少有百分之三十。

“所有人加班。”我说,“三天之内,必须搞定。”

“加班费呢?”阿伟问。

“三倍。”我说,“一分不少。”

没人再说话了,所有人都埋头干活。

第三天,凌晨四点,最后一个bug被修复了。

我按下回车键,系统开始自动测试。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测试结果,全部是绿色的PASS。

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。老赵瘫在椅子上,眼睛都睁不开了。阿东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鼠标。阿伟和阿杰靠在一起,累得说不出话。
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城市还在沉睡,只有环卫工人在街上扫地。

手机震动了,是恒通集团总监发来的消息:“系统测试通过,合作继续。”

我把消息截图,发到公司群里。

群里沸腾了。

但我没有高兴太久。早上八点,王总打来电话,声音很急:“林峰,海媚带律师来了,说要起诉你破坏公司财产,还要撤销股权转让协议。”

我挂了电话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站着三个人,秦海媚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助理。

秦海媚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草,化着浓妆,但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她看见我,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
“林峰,你这个白眼狼!”她的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撬了机房的锁,破坏公司财产,我已经报警了!”

“报警?”我看着她,“您确定?”

我把手机掏出来,打开录音。

“秦总,您确定要报警?那我也顺便跟警察说说,您挪用公款的事。”

秦海媚的脸白了。

“还有您弟弟窃取商业机密的事。”我继续说,“证据我都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提交。”

秦海媚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了:“林先生,我是秦女士的代表律师。关于您所说的挪用公款一事,我们需要看到确凿的证据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,“证据就在我的电脑里,八百二十三万的银行流水,每一笔都有秦女士的签字。您要看的话,我现在就可以打印出来。”

中年男人沉默了。

秦海媚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林峰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我说,“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,拿我应得的报酬。但如果您非要闹,我也不怕。”

我看着秦海媚,一字一句地说:“您最好想清楚,是乖乖签了协议,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回家养老,还是跟我打官司,最后什么都拿不到,还得坐牢。”

秦海媚的眼睛红了,眼泪掉下来,但这次不是委屈,是害怕。

中年男人把她拉到一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秦海媚的表情变了又变,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
“林峰,我认栽。”她说,“但你别得意,你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,“但至少不是今天。”

秦海媚走了,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,表情复杂。

我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靠在椅子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手机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
我想了想,回复:“红烧肉。”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
我看着屏幕,笑了。

4

秦海媚认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但我知道,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
恒通的项目虽然保住了,但客户对我们的信任已经打了折扣。总监姓周,四十多岁,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。他在电话里跟我聊了四十分钟,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:系统能用不代表你们靠谱,下次再出问题,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。

我说:“周总,不会有下次。”

他哼了一声:“但愿如此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公司的账上只剩不到五十万,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。恒通项目的尾款还有两百多万没结,但那要等项目完全验收之后才能到账。中间有一个月的空窗期,这段时间公司怎么活?

我打开财务系统,一条一条地查账。秦海媚做财务总监这几年,公司的账目一团糟。该收的钱没收回来,不该付的钱付了一大堆。供应商的货款拖着不给,客户的预付款却花得精光。最离谱的是,她居然用公司的名义给自己买了一辆保时捷,挂在固定资产里,折旧年限写的是五年。

我揉了揉太阳穴,拿起电话打给老赵:“把公司所有的应收账款整理一下,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清单。”

老赵说好,又问了一句:“峰哥,咱们是不是该请个正经的财务了?”

“已经在找了。”我说,“在秦海媚滚蛋之前我就联系好了,明天来面试。”

第二天的面试很顺利。来的人姓陈,四十出头,在一家上市公司干了八年财务总监,因为公司被收购才离职。她看了一遍公司的账目,皱了一下午的眉头,最后放下账本,看着我:“林总,我能说真话吗?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你们公司的财务就是一坨屎。”

我笑了:“我知道,所以我才请您来。”

陈姐的报价不低,月薪三万,比秦海媚时期的财务经理贵了一倍。但我没犹豫,当场就签了合同。一个好财务能帮公司省下来的钱,远远超过她的工资。

陈姐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冻结了公司所有的支出权限。以前秦海媚一个人就能签字报销,现在每一笔钱都要经过她和我的双重审批。第二件事,是追讨秦海媚挪用的公款。八百二十三万,一分不能少。

“但她不一定拿得出来。”陈姐说,“我查过了,她买的理财产品大部分是长期的,提前赎回要亏不少钱。”
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我说,“钱必须还,一分不能少。”

第三件事,是催收应收账款。陈姐花了一周的时间,把所有的欠款方都联系了一遍,该发函的发函,该打电话的打电话。有些人拖了半年的货款,被她催得没办法,只好乖乖打钱。

一周之内,公司的账户上多了八十多万。

但这还不够。我算了一下,要撑过这个月,至少还需要一百五十万。恒通的尾款要等到月底才能到账,这中间的空窗期怎么办?

我想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做了一个决定:裁员。

不是普通的裁员,是砍掉所有不赚钱的业务和吃闲饭的关系户。秦海媚在公司安插了十几个人,都是她家的亲戚朋友,拿着高薪不干活,占了公司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力成本。

这些人必须走。

我把名单列出来,一共十三个人,张大伟排在第一个。剩下的十二个,有秦海媚的表妹、表弟、外甥、侄女,还有她闺蜜的儿子、闺蜜的女儿,甚至还有一个是她家保姆的老公,在公司挂了个顾问的头衔,每个月领两万块,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。

我拿着名单去找王总。他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
“王总,我需要您的支持。”我说,“这些人都是您夫人的亲戚,我动他们,您夫人肯定会闹。”

“她闹就闹吧。”王总说,“反正我也要跟她离婚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。

“我考虑很久了。”王总苦笑,“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,我不是不知道,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但现在公司都快没了,我还护着她干嘛?”

我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
裁员的消息放出去之后,公司炸了锅。秦海媚的表妹第一个跳出来,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,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林峰你算什么东西?这公司姓王不姓林!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?”

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:“我是公司的CEO,我有权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调整人员编制。您的合同下个月到期,公司决定不再续约。这是书面的通知,请您签字。”

“我不签!”她尖叫起来,“我要去告你!非法解除劳动合同,我要你赔我双倍工资!”
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,“您可以去劳动仲裁,这是您的权利。但在这之前,请您把公司的电脑和门禁卡交出来。”

她瞪着我,气得浑身发抖,最后还是乖乖收拾东西走了。

张大伟是最后一个走的。我特意把他安排在最后,就是想看看他什么反应。

他坐在我办公室里,脸色灰白,嘴唇在发抖。这几天他瘦了不少,眼窝深陷,头发乱糟糟的,跟之前那个穿着范思哲、戴着劳力士的实习生判若两人。

“林峰,你不能开除我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姐跟姐夫还没离婚呢,这公司还是我姐的。”

“你姐的?”我笑了,“张大伟,你姐只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我占百分之四十,王总占百分之四十。这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,不是你姐。”

“你骗人!”他猛地站起来,“那份合同是假的!是你逼我姐夫签的!我姐说了,她要起诉你,让法院撤销合同!”

“那她起诉了吗?”我问。

张大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她不敢。”我说,“因为她知道,她要是起诉我,我就把她的犯罪证据交给经侦。八百二十三万,够她坐好几年牢了。”

张大伟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我给你两条路。”我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条,乖乖签了离职协议,公司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,你体面地走。第二条,你跟我耗下去,我把你窃取我方案的证据交给经侦,让你也尝尝坐牢的滋味。”

张大伟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

“我选第一条。”他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“聪明。”我把离职协议推过去,“签字吧。”

他拿起笔,手抖得厉害,签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清楚。

签完字,他站起来,低着头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:“林峰,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让我姐看得起我。”
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他走了,走的时候把门轻轻地带上。

我靠在椅子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十三个人,全部清理完毕。公司的月人力成本从一百二十万降到了八十万,一年能省下将近五百万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的一周,我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凌晨。白天处理各种事务,晚上盯着技术部恢复系统。老赵带着团队加班加点,终于在一周之内把所有的项目都理顺了。

恒通的系统稳定运行了七天没有出任何问题,周总监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一些。他在电话里跟我说:“林峰,系统目前来看是没问题了,但你别高兴太早,我们公司对供应商的要求很高,你要是再掉链子,我这边也没法交代。”

“周总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亲自盯着,不会出问题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下个月我们公司有个新项目,你要是有兴趣,可以来谈谈。”

我心里一动,知道这是个机会。恒通集团是行业里的龙头,能跟他们合作,对公司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背书。

“谢谢周总,我一定去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准备新项目的方案。

陈姐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:“林总,秦海媚的钱追回来了。”

我抬起头:“多少?”

“六百多万。”陈姐说,“她把理财产品提前赎回了,亏了不少,但总算把钱凑齐了。剩下的两百万,她说一个月之内还清。”

“让她写欠条。”我说,“一个月之内还不清,直接起诉。”

“已经写了。”陈姐笑了笑,“我让她签了字,还找了两个见证人。”

我看着陈姐,忽然觉得这钱花得真值。

晚上九点,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老赵还在工位上加班,看见我出来,冲我竖了个大拇指:“峰哥,今天恒通的系统跑得特别顺,一点毛病没有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我说,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“再干一会儿。”他笑了笑,“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。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。
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手机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饭在锅里,菜在桌上,女儿睡了,我等你回来。”

我看着屏幕,笑了。

车来了,我上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司机是个年轻人,车里放着老歌,旋律很熟悉,但我记不起名字。

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,我看见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妻子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已经睡着了。桌上摆着两菜一汤,都用保鲜膜封着,旁边放着一碗米饭,还冒着热气。

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把毯子盖在她身上。她醒了,揉了揉眼睛:“回来了?饭还热着,快吃吧。”

“你先睡。”我说,“我吃完就睡。”

“嗯。”她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我,“林峰。”

“嗯?”

“最近辛苦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觉得,你好像比以前开心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吗?”
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以前回家的时候,脸上总是很累的样子。现在虽然也累,但眼睛里是亮的。”

我没说话,走过去抱了抱她。
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
她笑了,轻轻拍了拍我的背:“傻瓜,快吃饭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我坐下来,揭开保鲜膜,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是家的味道。

窗外夜色很深,但客厅里的灯很亮。

我吃着饭,想着明天的事情。新项目要谈,新客户要见,新方案要写,新团队要带。事情很多,但我不怕。

因为我知道,我身后站着的人,值得我拼尽全力。

5

新项目的事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。

恒通集团的周总监给的机会不是施舍,是考验。他们要上一个全新的数字化平台,预算一千二百万,业内七八家公司都在盯着。我花了一周时间准备方案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熬出了四十页的标书,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。

陈姐帮我做财务测算,老赵带着技术团队做架构设计,阿东负责竞品分析,阿伟负责演示系统的搭建。整个公司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,每个齿轮都在拼命转动。

交标那天,我亲自去的。恒通的会议室很大,能坐三十个人,长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,每个位置上都摆着矿泉水和笔记本。对面坐着七个人,周总监坐在中间,两边是技术部、采购部、法务部的负责人。

我讲了四十分钟,从技术架构到实施计划,从风险控制到后期维护,每一页PPT都烂熟于心。讲到技术难点的时候,恒通的技术总监打断了我三次,问的都是很刁钻的问题。我一一作答,没有犹豫,没有含糊。

讲完之后,周总监没说话,转头看了一眼技术总监。技术总监点了点头,没再提问。

“林总,方案我们收下了。”周总监站起来,“一周之内给答复。”

“谢谢周总。”我跟他握手,“我等您消息。”

走出恒通大厦的时候,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老赵在楼下等我,看见我出来,急忙迎上来:“峰哥,怎么样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看命。”

回去的路上,我靠着车窗闭目养神。手机响了,是王总打来的,问我恒通的事怎么样了。我说还在等消息,他说好,又支支吾吾地说秦海媚来找他了。

“她说什么?”

“她说她错了,想回来。”王总的声音很疲惫,“她说她知道错了,以后不会再乱来了,让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,再给她一次机会。”

“王总,您怎么想的?”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总说,“我跟她过了二十多年,说不心痛是假的。但她做的事,我真的没法原谅。”

“那就别原谅。”我说,“有些事可以翻篇,有些事翻不了。”

王总没说话,挂了电话。

回到公司,陈姐在办公室等我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林总,有个坏消息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秦海媚的弟弟张大伟,在网上发帖抹黑公司,说我们非法解除劳动合同,还说你侵吞公司资产。帖子被转了好几百次,下面评论全是骂我们的。”

我打开手机,找到那条帖子。张大伟写了一大篇,字里行间全是委屈,说自己为公司尽心尽力,结果被无情开除,连补偿金都没给。还说我是“白眼狼”,拿了老板的股份之后翻脸不认人。

帖子下面有人同情他,有人骂公司,还有人说要去劳动局举报。

我把手机放下,笑了。

“峰哥,你还笑得出来?”老赵急了,“这事要是不处理,对公司声誉影响很大。”

“处理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我们处理。”

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之前联系过的经侦大队。

“李警官,我是林峰。关于秦海媚挪用公款和张大伟窃取商业机密的案子,我这边证据已经整理好了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,我送过去。”
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,我记下地址,挂了电话。

“陈姐,把秦海媚的银行流水和张大伟的代码提交记录全部打印出来,一式三份,装订好。”

“现在就去。”

“老赵,把张大伟在网上发帖的截图保存下来,一起交给经侦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安排完这些,我坐在办公室里,打开张大伟的帖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。他在帖子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,把我说成一个贪婪的强盗。评论区的网友不明真相,骂得很难听,有人说我是“现代版的黄世仁”,有人说我是“披着羊皮的狼”。

我看着这些评论,心里很平静。网上的口水淹不死人,真正能伤人的是证据。

第二天上午,我带着所有材料去了经侦大队。李警官四十多岁,干刑侦出身,眼神很锐利。他翻了一遍材料,抬起头看着我:“这些证据很扎实,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
“我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,有权限查看所有的系统日志和财务记录。”我说,“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公司的资产,我只是把它们保存下来了。”

李警官点点头:“案子我们会立案侦查,你回去等消息。”

“李警官,还有一件事。”我把张大伟的帖子截图递过去,“他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,对公司声誉造成了严重影响。这是不是也算违法?”

李警官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这个我们会一并处理。”

从经侦大队出来,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。

三天后,张大伟的帖子突然删了。

又过了一天,张大伟在网上发了一封道歉信,承认自己说的全是假话,向公司和我公开道歉。道歉信写得干巴巴的,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写的,但好歹是认了。

老赵拿着手机冲进我办公室,笑得前仰后合:“峰哥你快看,张大伟的道歉信下面全是骂他的!那些之前帮他说话的网友现在全在喷他,说他不要脸!”

我看了看评论区,确实很精彩。有人骂他是“戏精”,有人说他是“碰瓷专业户”,还有人说他“活该被开除”。

我没笑。张大伟只是个小角色,真正的大鱼还没收网。

又过了两天,秦海媚主动来找我了。

她没化妆,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跟之前那个穿着皮草、踩着高跟的老板娘判若两人。她坐在我对面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“林峰,我求求你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,“放过我弟弟吧,他不懂事,他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
“秦总,这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。”我说,“是他触犯了法律,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。”

“他还年轻,他不能坐牢。”秦海媚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他才二十八岁,他老婆刚怀孕,他要是坐牢了,这个家就完了。”

“秦总,您当初挪用公款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个家?”我看着她,“您弟弟窃取我方案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的家?”

秦海媚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滴落在桌上。

“林峰,我知道我错了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不该那么对你,我不该扣你的年终奖,我不该说那些话。我给你道歉,我给你跪下都行,你放过我弟弟好不好?”

她说着,真的从椅子上滑下来,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。

我看着她跪在地上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秦总,您起来吧。”我说,“跪没有用,眼泪也没有用。能救您弟弟的只有法律,不是我。”

秦海媚跪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,最后被陈姐扶起来,搀着走了出去。

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恨,有悔,还有绝望。
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天阴了,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
手机响了,是周总监打来的。

“林总,恭喜你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新项目,你们公司中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谢谢周总。”

“别谢我,是你的方案确实好。”他说,“下周一来签合同,顺便把技术细节再敲定一下。”

“好,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雨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
公司群里已经炸了锅。老赵把中标的消息发了出去,所有人都在欢呼。阿东说晚上要请客,阿伟说要去KTV,阿杰说要喝个通宵。

我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晚我请客,所有人都有份。”

群里又是一阵欢呼。

我放下手机,靠在窗边,看着雨中的城市。楼下的街道上,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,有人撑着伞,有人把包顶在头上,有人躲在屋檐下等雨停。

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,但至少此刻,我觉得一切都在变好。

晚上,我带着全公司的人去吃饭。选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,包了最大的包间,三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陈姐坐在我左边,老赵坐在我右边,其他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,气氛很热闹。

菜一道道上来了,辣椒炒肉、剁椒鱼头、酸豆角、腊肉炒蒜薹,全是地道的湘菜。老赵能吃辣,吃得满头大汗还在往嘴里塞。阿东不能吃辣,吃了一口鱼头就辣得直喝水,脸都红了。

我举起酒杯,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
“这第一杯酒,敬大家。”我说,“这段时间辛苦了,谢谢你们。”

“敬峰哥!”老赵带头喊了一声,所有人跟着举杯。

酒过三巡,气氛更热闹了。阿伟喝多了,搂着阿杰的肩膀说胡话。陈姐虽然不喝酒,但也被气氛感染,笑着跟旁边的人聊天。

我坐在角落里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委屈,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女儿说想你了,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我看了看时间,快十点了。
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我回,“很快就回去。”
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
我放下手机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
老赵凑过来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:“峰哥,你说咱们公司以后能做成什么样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肯定比现在好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老赵嘿嘿笑了,“有你带着,咱们肯定能成大事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
窗外的雨停了,霓虹灯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五颜六色的,很好看。

我靠在椅子上,想着明天的事。周一要去恒通签合同,周三要面试新的技术总监,周五要跟陈姐对账。事情很多,但我不怕。

因为我知道,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

6

恒通的合同签得很顺利。一千二百万的项目,首付款三百六十万当天就到账了。陈姐看着银行短信,眼眶都红了:“林总,公司的账上终于有钱了。”

三百六十万,够公司活半年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恒通的项目要求很高,交付周期只有四个月,每一个节点都有严格的验收标准。周总监在签合同的时候特意强调:“林总,钱给了,活要干好。这次要是再出问题,就不是换供应商那么简单了。”

“周总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亲自盯着,每个环节都有备份方案。”

回到公司,我把技术部所有人叫到会议室。十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,投影仪上打出了恒通项目的整体架构图,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这个项目,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。”我看着他们,“做好了,公司在行业里的地位就能上一个台阶。做砸了,大家就一起喝西北风。”

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盯着屏幕。

“老赵,你负责后端架构。阿东,你负责前端。阿伟,你负责数据库。阿杰,你负责测试。”我把任务一条条分配下去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,每个人的代码都要经过代码审查才能合并。我不希望再出现张大伟那种情况。”

“峰哥你放心。”老赵拍着胸脯,“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“那就干活。”

项目正式启动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几乎住在了公司。每天早上七点到,晚上十二点走,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。妻子没有抱怨,只是每天给我送饭,顺便带一套换洗的衣服。

女儿想我了,就在视频里跟我说话。她把画好的画举到镜头前,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,手拉手站在一栋大房子前面,天上挂着太阳,地上开着花。
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?”

“等爸爸忙完这个项目,就带你出去玩。”

“你又骗人。”她撅着嘴,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妻子接过手机,对我笑了笑:“别担心,家里有我。”

挂了视频,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站起来,洗了把脸,继续干活。

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,出了一个问题。恒通的技术总监打来电话,说他们对系统的安全等级有新的要求,需要增加双因素认证和数据加密模块。这意味着之前设计的架构要推倒重来,至少要多花三周的时间。

“三周?”老赵急了,“峰哥,工期只有四个月,现在都过去三周了,再推倒重来,根本来不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客户的要求必须满足,不然验收过不了。”

我坐在办公室里,把所有的方案翻来覆去地看,想了整整一个晚上。凌晨四点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为什么不把加密模块做成独立的服务?这样既不影响整体架构,又能满足客户的要求,还能作为以后其他项目的通用组件。

我打开电脑,把想法画成图纸,越画越兴奋。到早上七点的时候,完整的方案已经出来了。

老赵上班的时候,我把方案递给他。他看了十分钟,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佩服也有心疼:“峰哥,你一晚上没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,“你看看这个方案能不能行。”

老赵又看了十分钟,最后点了点头:“能行,但我需要加人手。”

“加。”我说,“你要几个人?”

“至少三个。”

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猎头:“帮我找三个高级工程师,薪资不是问题,越快越好。”

三天后,三个新工程师入职了。两个后端,一个前端,都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五六年的老手。他们一看公司的项目,就知道这是个硬骨头,但没人退缩。

“林总,我们干。”带头的姓刘,三十五岁,之前在另一家上市公司干了四年,因为公司搬迁才离职,“我们就一个要求,项目做完之后,我们能留下来。”

“当然。”我说,“只要你们愿意,随时都可以留下来。”

团队扩充到十九个人,战斗力翻了一倍。老刘带着两个新人负责加密模块的开发,老赵继续做后端架构,两边同时推进,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。

项目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,出了第二个问题。恒通的周总监打电话来,说公司的董事长要亲自来看演示,时间定在下周三。

“董事长?”我愣了一下,“他不是从来不过问具体项目的吗?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周总监的声音有点紧,“这个项目是集团数字化转型的第一步,董事长很重视。他要亲自看,亲自拍板。林总,这次要是搞砸了,不光你的项目没了,我的饭碗也保不住。”

“周总放心。”我说,“下周三之前,我一定把完整的演示系统准备好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看了一眼日历,离下周三还有九天。

我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,宣布了这个消息。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
“九天?峰哥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老赵的脸都白了,“加密模块才做了一半,前端连界面都没对齐,测试用例还没写,九天怎么可能?”

“不可能也要可能。”我说,“这九天,所有人加班,三班倒,机器不停。我会陪着你们,一起熬过去。”

没人再说话了。

接下来的九天,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疯狂的一段日子。公司变成了战场,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转。老刘带着团队写加密模块的代码,三天三夜没合眼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老赵带着后端团队优化接口性能,一天之内迭代了四个版本。阿东带着前端团队做界面,像素级的调整,一个按钮的位置改了十几遍。

我负责整体调度,哪里有问题就往哪里跑。凌晨两点帮老刘调试代码,凌晨四点帮老赵排查性能瓶颈,早上六点帮阿东改CSS样式。困了就喝咖啡,一杯不够就两杯,两杯不够就三杯。

第八天晚上,所有的功能都开发完了。

第九天凌晨,测试团队开始跑用例。一个接一个的测试通过,绿色的PASS字样在屏幕上跳出来,每跳出一个,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。

早上七点,最后一个测试用例通过了。

系统稳定运行,没有任何bug。

我靠在椅子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老赵趴在桌上睡着了,老刘靠着墙打呼噜,阿东抱着键盘歪在椅子上,阿杰缩在角落里,手里还握着鼠标。

我没叫醒他们。他们需要休息。
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太阳刚升起来,金色的光照在城市的楼顶上,鸟儿在窗外叫,声音清脆好听。

手机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周三,记得吃早饭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,我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,是妻子昨晚送来的,里面有粥、有包子、有鸡蛋,还热着。

我打开保温袋,喝了一口粥,粥还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包子是肉馅的,咬一口,汁水在嘴里散开。

我一口一口地吃着,吃得很慢。

上午十点,恒通集团的董事长来了。老头子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很好,走路带风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周总监,有技术总监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高管。

我带着他们参观了公司,介绍了项目的整体情况,然后开始演示系统。

大屏幕上,系统界面简洁大方,功能流畅稳定。我一步步地操作,从登录到认证,从数据上传到加密存储,从查询到报表生成,每一个功能都演示得清清楚楚。

董事长从头看到尾,一句话没说。

演示结束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董事长转过头,看着周总监:“这个项目,谁负责的?”

“林峰,林总。”周总监指了指我。

董事长看着我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点了点头:“年轻人,不错。”

就三个字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跟我握了握手,转身走了。

周总监留下来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对我笑了笑:“林总,恭喜你,通过了。”

“谢谢周总。”我说,“没有您的支持,这个项目做不下来。”

“别谢我。”周总监摆摆手,“是你自己有本事。”

送走了恒通的人,我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。

手机响了,是女儿发来的语音: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你了。”

我听了三遍,然后回了一条语音:“爸爸今晚就回来,陪你吃饭。”

晚上七点,我准时到家。女儿在门口等我,看见我就扑过来,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。

“爸爸你终于回来了!”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“我好想你。”

“爸爸也想你。”我抱着她,走进屋里。

妻子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里拿着锅铲:“回来了?饭马上好。”
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不用,你坐着休息。”她把我按在沙发上,“这段时间累坏了吧?”

“还好。”我说,“项目做完了,可以歇几天了。”

“那就好好歇歇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
晚饭很丰盛,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,还有女儿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女儿吃得满嘴是油,边吃边讲幼儿园的事,说今天老师表扬她了,说她画的画最好看。

“画的什么?”我问。

“画的是爸爸!”她跳下椅子,跑回房间,拿了一张画出来。

画上是一个男人,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站在一栋大楼前面。大楼上写着四个字,歪歪扭扭的,但我认出来了,写的是“爸爸公司”。

“爸爸你看,这是你的公司,这是你。”女儿指着画,“你以后每天都要去公司上班,但下班了要早点回来陪我。”
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
“好。”我说,“爸爸答应你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哄女儿睡觉,给她讲了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只小兔子,为了给家人盖一个大房子,每天都去森林里搬木头,搬得很辛苦,但最后房子盖好了,一家人住在一起,很开心。

女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笑。

我轻轻关了灯,走出房间。

妻子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见我出来,合上书:“睡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也早点睡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明天不去了。”我说,“休息一天,陪你们。”

妻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她走过来,抱了抱我:“那明天我们去公园吧,女儿念叨好久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窗外的夜色很深,但屋里的灯光很暖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妻子收拾碗筷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,忽然觉得,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
7

休息了一天之后,我又回到了公司。恒通的项目进入了冲刺阶段,每一天都很关键。但这次不一样了,我不再是孤军奋战,身后有一整个团队在支撑。

老刘的加密模块提前三天完成,代码质量高得惊人,几乎没有bug。老赵的后端架构经过几轮优化,性能比最初提升了百分之四十。阿东的前端界面被恒通的设计师夸了好几次,说比他们自己做的还好看。

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陈姐拿着财务报表来找我,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
“林总,上个月公司盈利了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刨去所有成本,净赚六十二万。”她把报表放在我桌上,“这是公司三年来第一次单月盈利。”

我拿起报表看了一遍,数字清清楚楚,收入减去支出,剩下的六十二万。虽然不多,但这是一个信号,一个公司终于走上正轨的信号。

“陈姐,这个月给所有员工发奖金。”我说,“按绩效分,最少的一个月工资,最多的三个月。”

“林总,这样发的话,公司账上又要紧了。”陈姐提醒我。

“发。”我说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人心散了就什么都完了。”

陈姐看了我一眼,没再劝,点了点头。

奖金发下去的那天,公司又炸了。技术部的人拿着工资条,一个个眼睛都亮了。阿东当场就在工位上喊了出来:“峰哥万岁!”然后整个办公室都跟着喊了起来。

老赵走过来,眼眶有点红:“峰哥,我跟了你五年,第一次拿到奖金。”

“以后会经常有的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恒通的项目也在按计划推进。第四个月,项目正式交付,比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三天。周总监验收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,从满意变成了欣赏。

“林总,这个项目做得不错。”他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,“董事长上次回去之后,在集团高层会议上专门提到了你,说你是他见过的最靠谱的供应商负责人。”

“董事长过奖了。”我说,“这是整个团队的功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总监笑了笑,“但领头的人不行,团队再强也没用。”

验收报告签完,尾款八百四十万到账。公司的账户上第一次突破了八位数,陈姐看着银行余额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
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好消息。

一周后,恒通集团的采购总监打来电话,说要把我们公司列入集团的战略供应商名单。这意味着以后恒通的所有项目,我们都有优先合作权。
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林峰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,是秦海媚。

“秦总,有事吗?”

“我弟弟被判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一年六个月,缓刑两年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林峰,你现在满意了吧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弟弟毁了,我的家也毁了,王建国跟我离婚了,我一无所有了。你满意了吧?”

“秦总,这是您自己造成的。”我说,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?”她突然笑了,笑声很刺耳,“林峰,你别装了。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,对吧?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证据,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你是个聪明人,林峰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,“但你记住,聪明人也有栽跟头的时候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

我放下手机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秦海媚的威胁吓不到我,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,拿什么来威胁别人?

但保险起见,我还是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,把秦海媚的话复述了一遍。李警官说会留意,让我自己也小心点。

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子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
下午三点,王总来了。他瘦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坐在我对面,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离婚协议。”他说,“我已经签了,她还没签。”

我翻开文件,看了一遍。王总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了秦海媚,另外给了她一套房子和两百万现金。条件是她放弃公司的所有管理权,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公司的经营。

“王总,您给得太多了。”我说。

“不多。”王总苦笑,“我跟她过了二十多年,两个孩子都长大了,我不能让她一无所有。就算她做了那些事,但她毕竟是我孩子的妈。”

我没再说什么。这是他的家事,我没有资格评判。

“林峰,公司交给你了。”王总站起来,“以后我不会再插手公司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

“王总,您还是公司的股东。”我说,“公司的大事,还是要跟您商量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他摇摇头,“我不懂这些,你看着办就行。”

他走了,走的时候背影很落寞。一个五十岁的男人,离了婚,没了家,公司也不归他管了。虽然有钱,但日子过得并不舒心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有些感慨,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工作上。

恒通的项目做完之后,公司开始接到越来越多的客户。有的是恒通介绍的,有的是看了案例主动找上门的,还有的是以前的客户回来重新合作的。

一个月之内,公司签了四个新项目,总金额超过两千万。技术部的人不够用了,我又让猎头招了六个人,把团队扩充到二十五人。

陈姐的财务团队也扩大了,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。她招了一个会计和一个出纳,把公司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。每个月的财务报表准时出来,收入、支出、利润、现金流,一目了然。

公司走上正轨之后,我开始思考更长远的规划。光靠做项目不是长久之计,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应该是产品,而不是服务。我让技术部开始研发一个标准化的SaaS平台,把我们在恒通项目中积累的经验产品化,面向中小企业提供数字化转型的解决方案。

老赵负责这个项目,干劲十足。他说这是他进公司以来第一次做产品,感觉像是在创造什么东西,而不是简单地完成客户的需求。

“峰哥,这个产品要是做成了,咱们公司就起飞了。”他的眼睛亮得像灯泡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我说,“产品做出来只是第一步,卖出去才是本事。”

“那就卖呗。”老赵嘿嘿笑,“有你在,什么卖不出去?”

我白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
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。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,公司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账上的钱越来越多,团队的士气越来越高,客户的口碑越来越好。

但我始终记得秦海媚说的那句话:“聪明人也有栽跟头的时候。”

所以我一直很小心,每一步都走得稳,每一个决策都反复权衡。公司做大了,盯着的人就多了,不能出一点差错。

陈姐有时候说我太谨慎了,说我是个“保守派”。我没反驳,因为我知道,在这个行业里,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,而是最谨慎的。

这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,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女儿发来的语音:“爸爸,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,老师说我画画最好看。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的画?”

我听了两遍,笑了,然后回了一条语音:“爸爸现在就回来。”

走出公司大门,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周总监。

“林总,有个好消息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集团明年要上一个新项目,预算五千万,董事长点名要你们公司来做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谢谢周总,谢谢董事长。”

“别谢我,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他说,“准备好方案,下周一来谈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头顶的夜空。城市的灯光太亮,看不见星星,但月亮很圆,挂在天上,像一个银色的盘子。

车来了,我上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
司机是个中年人,车里放着老歌,旋律很熟悉,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我靠着车窗,听着歌,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。

城市的夜晚很美,霓虹灯闪烁,车流如织。有人在赶路,有人在等待,有人在欢笑,有人在哭泣。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,但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。

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,我看见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妻子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女儿趴在她腿上,已经睡着了。

桌上放着两菜一汤,用保鲜膜封着,旁边放着一碗米饭,还冒着热气。

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把女儿抱起来,送回房间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了我一眼,嘟囔了一句“爸爸”,然后又闭上了眼睛。

我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走出房间,妻子还在沙发上,看见我出来,笑了笑:“吃饭吧,还热着。”

“你怎么不先睡?”

“等你。”她说,“你不回来,我睡不着。”

我坐下来,揭开保鲜膜,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
妻子坐在对面,托着腮看着我吃,嘴角带着笑。

“看什么?”我问。

“看你。”她说,“好久没有这么看你吃饭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以后天天让你看。”

她笑得更深了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,但很好看。

窗外的夜色很深,屋里的灯光很暖。

我吃着饭,想着明天的事。五千万的项目要准备方案,SaaS平台要加快进度,团队还要继续扩招。事情很多,但我不怕。

因为我知道,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,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

8

半年后。

公司搬了新地址。从原来那栋老旧的写字楼,搬到了高新区最核心的科技园。整层楼,一千二百平,落地窗,阳光通透。前台的背景墙上,公司的LOGO重新设计了,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
搬家那天,全公司的人都来了。老赵带着技术部的人搬服务器,小心翼翼得像在拆炸弹。陈姐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摆放家具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阿东和阿伟负责布置茶水间,咖啡机、冰箱、微波炉,一应俱全。

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科技园在城市的东南角,地势高,视野好,能看见大半个城市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近处的高楼鳞次栉比,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
“峰哥,看什么呢?”老赵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

“看风景。”我说。

“这风景确实不错。”他站在我旁边,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“比原来那破地方强多了。”

原来的办公室在城北的一栋老楼里,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外墙,一年四季见不到太阳。夏天闷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秦海媚嫌装空调太贵,给技术部配了两个电风扇,夏天吹出来的全是热风。

“老赵,你还记得咱们刚来公司的时候吗?”我问。
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他笑了笑,“五年前,咱们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,连个像样的电脑都没有。我做开发的机器还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开机要三分钟,编译一次要十分钟。”

“那时候谁能想到,咱们能有今天。”

“没人能想到。”老赵看着我,“但我知道,跟着你,肯定不会差。”

我没说话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上午十点,乔迁仪式正式开始。公司的全体员工在大厅集合,五十六个人,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。陈姐订了一个大蛋糕,上面写着“新征程,新未来”。阿东准备了一瓶香槟,说是要开个香槟塔。

我站在前面,看着他们。一张张年轻的脸,眼睛里闪着光。有跟了我五年的老部下,有半年前刚加入的新面孔,有从其他公司挖来的技术大牛,有刚毕业不久的应届生。每一个人,都是这家公司的一部分。

“今天,我们搬家了。”我说,“从城北那栋老楼,搬到了这里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点的变化,更是一个时代的更迭。”

台下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
“五年前,我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,技术部只有五个人。我们没有像样的设备,没有成熟的流程,甚至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。但我们有一样东西——不甘心。不甘心一辈子给人打工,不甘心自己的价值被低估,不甘心明明有能力却要受窝囊气。”

“五年后的今天,我们有了五十六个人,有了自己的办公楼,有了行业里最好的客户,有了千万级的大项目。我们做到了,靠的不是运气,是实力。”

台下响起掌声。
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我说,“明年,我们的目标是营收破亿。三年内,我们要成为行业里最顶尖的技术服务商。五年内,我们要上市。”

掌声更响了,有人在欢呼,有人在吹口哨。

“而这一切,靠的不是我,是你们每一个人。”我看着他们,“所以今天,我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
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
“今年公司的年终奖,按绩效分,最高的能拿到五十万。所有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员工,每人额外奖励一套首付款。”

台下炸了。

老赵第一个冲上来,一把抱住我,眼眶红红的:“峰哥,你说的是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背,“你们跟了我五年,我不能让你们白跟。”

阿东哭了,阿伟哭了,阿杰也哭了。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,画面既感人又滑稽。

陈姐站在旁边,笑着擦眼泪。

香槟打开了,嘭的一声,气泡喷涌而出。蛋糕切开了,每人一块,甜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。

我站在角落里,看着他们笑,看着他们闹,心里很满足。

手机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年会,别忘了。”

我回:“忘不了。”

晚上的年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。包了整个宴会厅,摆了六桌,每桌都是最高标准的菜。鲍鱼、龙虾、海参、东星斑,全是硬菜。

公司所有人带着家属来了。老赵带着老婆和刚满一岁的儿子,阿东带着女朋友,阿伟带着爸妈,阿杰带着未婚妻。孩子们在宴会厅里跑来跑去,笑声此起彼伏。

我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话筒。台下坐着五十六个员工,还有他们的家人。妻子坐在第一排,女儿坐在她腿上,冲我挥手。

“今天是公司的年会,也是我们搬家后的第一次聚会。”我说,“这一年,大家辛苦了。所以今天,不谈工作,只喝酒,只吃肉,只开心。”

台下欢呼。

“但在喝酒之前,我要先发一波奖。”

我拿出一张名单,开始念名字。第一个是老赵,年度优秀员工,奖金二十万。他上台的时候,腿都在抖,接过奖杯的时候,手抖得更厉害。

“峰哥,我……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跟了你五年,你从来没有亏待过我。以后,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
“别胡说。”我笑着拍了拍他,“你的命是你老婆的,不是我的。”

台下哄堂大笑。

第二个是陈姐,年度最佳管理者,奖金十五万。她上台的时候很淡定,接过奖杯,只说了一句话:“林总,谢谢你的信任。你放心,公司的账,我一分都不会乱。”

第三个是老刘,年度技术突破奖,奖金十万。他接过奖杯,憨厚地笑了笑:“我就是个写代码的,没想到还能拿奖。”

“写代码的也能拿奖。”我说,“只要你写得好。”

奖发完了,酒过三巡,气氛更热闹了。老赵喝多了,搂着阿杰的肩膀说胡话。阿东在台上唱歌,跑调跑得离谱,但没人笑话他。阿伟带着他爸妈敬酒,老两口激动得眼泪汪汪的。

我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平静。

王总来了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头发又白了不少。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酒,没人注意到他。

我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
“王总,怎么一个人坐着?”

“老了,不习惯热闹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有些苦涩。

“公司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,一切都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做得很好,比我好。”

“王总,这是您的公司。”我说,“没有您当初的信任,我不可能有今天。”

“不。”他摇摇头,“这是你的公司。从你签下那份合同的那天起,这家公司就是你的了。我只是个挂名的股东,什么都不懂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林峰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“当初我签那份合同,不是因为我相信你,是因为我别无选择。公司快死了,只有你能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“但后来我明白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。这家公司交给你,是对的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好好干,别让我后悔。”

他走了,走的时候背影很落寞,但脚步很稳。

我看着他走出宴会厅,心里有些感慨。一个五十岁的男人,失去了家庭,失去了事业,但至少还有尊严。

手机响了,是女儿发来的语音:“爸爸,妈妈说你今天要给我一个大惊喜。”

我笑了笑,站起来,走到台上。

“各位,安静一下。”我拿起话筒,“今天,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
台下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
“我女儿今天也在现场。”我说,“她今年六岁,上幼儿园大班。她跟我说过很多次,希望爸爸每天都能早点回家。但我一直没能做到。”

“所以今天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做一个承诺。”我看着台下,看着女儿的眼睛,“从明天开始,我不再加班了。每天晚上七点之前,我一定到家。”

台下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女儿从椅子上跳下来,跑上台,扑进我怀里。

“爸爸万岁!”她搂着我的脖子,笑得像朵花。

妻子也走上台,眼眶红红的,看着我。

“你说话算话?”她问。

“算话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,眼泪掉下来了。

我抱着女儿,搂着妻子,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。

宴会厅里灯火通明,笑声不断。有人在敬酒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。

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这一天。

我拿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。那是秦海媚在监狱里接受采访的画面,憔悴、苍老、眼神空洞。旁边是张大伟送外卖的照片,穿着黄色的制服,骑着电动车,在雨里奔波。

我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了。

那些事,已经过去了。那些人,已经与我无关了。

现在,我只想抱着我的女儿,搂着我的妻子,看着我的公司,一天天变得更好。

宴会结束了,所有人都走了。我抱着女儿,牵着妻子,走出酒店。

夜风很凉,但很舒服。城市的夜晚很美,霓虹灯闪烁,车流如织。头顶的夜空中,几颗星星在闪烁,虽然不多,但很亮。

“爸爸,你看,星星!”女儿指着天空。

“看到了。”我说,“很漂亮。”

“比你的公司还漂亮吗?”

我笑了:“一样漂亮。”

“那以后每天晚上都带我看星星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我说,“每天晚上。”

妻子靠在我肩膀上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。

我看着她,看着女儿,看着这座城市的夜空。
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这辈子,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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